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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}7 e" N5 B8 j" u6 B
名称:PSYCHE
作者:唐辺 葉介
图:冬目 景提供最全最新最快的日系中文轻小说以及原创轻小说# D- P; T6 h5 ?5 E% S
翻译:psycho-aaa
轻之国度:http://www.lightnovel.cn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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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透过袜子的柔和足音。一定是姐姐。今天的她似乎很有精神。虽说像平时那样过分老实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,可一旦活泼起来却又令人不安。可以的话希望她能像以前那样子下楼,不过这应该是强人所难吧。
我抬起头,壁钟的短针正指在七的位置上。难怪,毕竟已经是晚饭时间了。每当这个时候总会弄出一阵嘈杂,带来半吊子的生活感。又或者,其实他们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用餐?
足音远去,四周重新被寂静包围。
我差不多也有些饿了。想去找点东西吃,又不愿意立刻起身。因为作画才进行到一半而已。
今天一回家便坐到书桌前,之后就一直反复地在写生本上涂抹,可直到现在作品的印象还是没能成型。原本打算至少要坚持到定下个简单方向的。
这次我不想像平时那样随手画画,而是很稀罕地下了相当的决心,要动真格地画一幅作品出来,所以也料到应当是要有一番辛苦的。料是料到了,可认真地去创作竟然如此困难,远远超乎我的想象。完全没想到,在这初期的步骤上就得费这么大工夫。
我觉得那些以作画为业,并严肃地致力于艺术的人真是了不起。他们竟不得不一直与这种辛劳为伴。对于下定决心的瞬间就什么也画不出来的我而言,实在是遥不可及的职业。
早知如此,还不如选些能够比较轻松下笔的题材。可真要那样,就没有意义了。
等成为大人,就得为事业啊家庭什么的奔波了吧。到那时,现在的我所思所感的多数大概都会被遗忘。感情一旦忘掉,再想记起就太不容易了。而我所担心的,是如果真的忘了,搞不好就等于一生都失去了它们。
况且,能在绘画上花费时间和精力的,也只有学生时代。长大成人步入社会,必然要忙于工作,而且人际关系也将复杂得多。我在与人交往方面很不拿手,想必到时每天都会疲于奔命,根本没有绘画的余裕。
所以不管怎么考虑都只有现在。现在不画以后就没机会了。
可结果越是试图以此振奋精神,就越感到难以下笔。我有些惊讶,因为平常在其他事情上很少遇到这种状况。认真去做一件事居然有这么困难?或者因为现在不过是第一天,我给自己鼓劲鼓过了头?总之就是完全没有头绪。
写生本摆在面前。粗糙的纸面上,横七竖八地画着几条直线。我看着它们,内心几近绝望。
完全找不到自己所追求的形象。明明已经费尽心力地去画了,所得的成果却仿佛在嘲笑我的理想,而我除了盯着画纸叹气之外什么也办不到。
唉。我又叹了口气。
这样下去也只能令自己的情绪更加低落。干脆先去吃晚饭吧?吃过饭换个心情,给大脑些新的养分,说不定能闪出什么创意来。
就这么办。虽然仍有几分犹豫,但我最终下定决心,合上写生本。
出了房间,走廊上一片漆黑,搞得我不小心一脚踩在运动背包上。有种软趴趴的感觉。
背包里有中午没胃口吃的便利店饭团。刚才那下大概是把它踩烂了。要是挤出的米粒粘到运动服什么的上面可就麻烦了。
虽然在意,却没有打开确认的勇气。我提起背包扔进房间。撒手之后才想到,将麻烦事往后推不是什么好习惯啊,内心稍作了一番反省。
这么暗什么也做不了。我沿着墙壁摸索,手指触到电灯开关,“啪”地按下之后却没有反应。
啊,说起来走廊的灯泡好像坏了。昨天也是一片漆黑。正因此才决定今天去买个来换的不是吗。而我却完全忘了这回事。
为什么这么糊涂呢。常常被人说健忘啊天然呆啊什么的,我总是不愿承认,现在这样子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了。
才离开房间几步心情就开始沉重。是由于作画太不顺利,导致不论对什么事物都只能看到消极一面吧。果然应该摄取些卡路里振奋一下精神。我一路摸索着下到底楼。
进了起居室,月光正笼罩着整个房间。对于我已逐渐适应黑暗的双眼,显得格外明亮。
窗外是一轮满月。月亮本身明明就是黄色的,为什么光芒却泛出苍白冰冷的色泽?月光下的一切,都被染了幻想的色彩。
由于许久不曾看过如此圆满的月亮,我在窗边发了一会呆,随后想起自己不是来赏月,是来吃晚饭的。我这人坏毛病就是如果不时刻牢记目的,马上就会误入歧途。
按下照明开关,荧光灯无机质的光线将月光营造的氛围一扫而空。这就是实用性。所谓生活,就是得与它好好相处,对于常常忘记这点的我来说,是个不可大意的问题。
另外,食物也同样需要具有实用性。我也必须与食物好好相处。因此当打开冰箱,我一眼盯上的便是盒装纳豆、长葱以及方便面。
我有些失望。原以为有更多东西的。而更糟的是,这种方便面昨天才刚吃过。
话虽如此我也不能奢求什么。只好准备动手撕开印着“猪骨酱油拉面”的包装。就在此时,某个物体突然出现在我身旁。
一回头才发现是妈妈。妈妈盯着我,嘴里念念有词。但她嘟嘟囔囔地,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。
是在责备我成天吃方便面会营养不良吧?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。可现在又没有别的东西能吃,没办法啊。何况就算有食材,也不可能每天每天花时间去做什么料理。我得上学,还想要画画。年轻人可是很忙的。
我姑且试着向妈妈如此解释,可她却不做回应,说完想说的话就走开了。真是我行我素啊,我心想。
取出锅,煮上面,同时切好葱,与海苔一起装进大碗里。最后再盖上几片干笋就像碗真的拉面一样,而且看上去很美味,引人食欲。仅是这样就让我感到心情颇有好转,我也真是个容易打发的家伙啊。
为了不让汤洒出来,我双手持碗,小心翼翼地向饭桌移动。忽然看到电视前的沙发上有个人影,这次是姐姐。
她穿着学校的制服,面朝没有开启电源而一片漆黑的液晶屏幕。是在思考些什么,还是有什么别的理由,我无从知晓。
刚才她下楼时的动静把我吓了一跳。身为女孩子应当更安静地下楼才对。说到底,就算是晚饭时间姐姐你也没有吵成那样的必要啊。
即便遭到我如此抱怨,姐姐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。大概觉得那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吧。
真受不了啊。我斜眼瞥着沉默的姐姐,到达了饭桌旁。
然后刚开始吃面,就发现爸爸出现在右前方的座椅上。
他穿着睡袍,翻看着手里的书。虽然外面包着书皮看不到书名,但一定是他最喜欢的历史小说,或是什么陈旧不堪的佛教典籍吧。
书皮的边缘有用黑色钢笔书写的爸爸的名字。在藏书上签自己的名字是他的癖好,我却觉得是相当丢人的事。无论如何都想写的话,至少写在封面的内侧或其他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不就好了,何必偏要写在那种地方呢。
而且,眼前有个人一本正经地读书,难得做好的拉面也变得难以下咽了。
我试图改变这尴尬的气氛,于是向爸爸搭话。他却好像没听见,继续盯着书本,一点反应也没有。眼瞧着拉面似乎变得越来越难吃,我于是决定就权当他不在场,将精神集中到吃面上。
话说回来,这起居室的气氛还真是奇妙。我呼噜呼噜地吃着面,眼前是爸爸在翻阅书本。还有从某处传来嘟嘟囔囔的说话声,那应该是妈妈吧。妈妈到底在哪呢?虽然听得见声音,却看不到人影。而姐姐则照样坐在沙发上。大家全都互不在意。
实在是诡异的状况,不过我已经习惯了。
如今这就是我家的日常风景。和世间一般的家庭相比或许有些不同,那也是没办法的事。因为他们都已经死了。爸爸、妈妈、姐姐,都已经不在人世了,所以是没办法的事情啊。
开始看见去世家人身影的日子,是去年八月的最后一天。
遇上飞机事故是在黄金周期间,所以应该是他们死后三个月的事。那是我出院后,刚开始习惯于独自一人住在突然变得空旷的家的时候。
当时伯母每天都来看我,为行动不便的我打理各种家事。虽然已经出院,但骨折的手臂尚未痊愈,还打着石膏吊在肩上,所以连周身的琐事都没法自己处理。
伯母每次来家里都会劝我搬去和她一起住,我觉得会给她添麻烦所以都婉拒了。现在想来,劳烦伯母每天往返两地其实才更添麻烦吧。
不过,会这样想也是因为现在的我已经整理好心情,那时候可完全没有心思考虑这些。
总之就是完全无法顾及他人的时期。每天每天,想的除了自己的事,就是死去家人的事。利用暑假来探望我的朋友,也因为我的心不在焉而留下了无聊的回忆吧。
那一天,我又一次拒绝了朋友游玩的邀请,窝在自己房里。可又没什么事能做,所以也只是听着窗外的蝉鸣发呆而已。
不知何时,蝉鸣声中竟混入了人声。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,接着便发现并非如此。而且,还能分辨出声音是从楼下起居室里传来的。
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伯母已经回去了,所以这个家里应该只有我一个人才对。
会不会是电视忘了关?又或者,是我误把自动开机功能给打开了?
在我冥思苦想的这会,声音不但没有安静下去的迹象,反而越来越清晰。已经可以分辨出那是愉快的谈笑声了。
为了弄清真相,我起身离开房间。然后下了楼梯,战战兢兢地推开起居室的门。结果,我遭遇了完完全全意料之外的状况。
被橘黄色的夕阳斜斜照耀的房间里,本已死去的家人齐聚一堂。
他们围着桌子,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该不会又在做梦吧?我总是做些非常真实的梦。不过,若是做梦,这也未免真实得过分了。例如窗外的景色之类的细节,实在是过于真实了。梦境里,这类细节总是有些别扭的。
如果不是梦,那我看到的这些人到底是什么?他们难道不是已经死了吗?该不会说,我那关于他们死去的记忆才是梦境?不不这应该是不可能的……
我试图理解状况,却只是给自己徒增混乱。
就在我茫然呆立原地时,背对着我的姐姐转过身,给了我一个分明的微笑:
“小直。”
名字从她的唇间流出。我背后一凉,凉意紧接着就迅速扩散到全身。
这就是我与他们的初次遭遇。
之后他们就像电灯被切断了电源,忽的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留下心脏狂跳不止的我。
冷静下来后,我开始思考方才看到的到底是什么,但却怎么也想不明白。虽然搞不清真相让人觉得有些不安,但反正不怎么可怕,类似这样的体验就算偶尔出现一次也没什么大碍吧。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。
结果这并非“偶尔”的体验。那天之后,他们就频繁地出现,一直到今天。
对这种不可思议的情况,一开始我十分震惊。但我的适应能力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强,于是没多久就习惯了。
而在接受状况之后,关于他们也逐渐摸清了一些规律。
他们只在家中出现,当我在学校或户外的时候从没有见过。说不定是因为他们没法离开房子去到室外呢。
然而若在家里,他们就会不分昼夜——哪怕深夜或黎明——地突然现身。早晨起床吃饭的时候,会碰上慌慌张张准备着早餐的妈妈。深夜厕所突然响起冲马桶的声音,那一定是被尿频困扰的爸爸。姐姐那已经没了主人的房间,会突然传出她生前喜爱的音乐。有时一整天大家都聚在起居室,有时又会整整一周不见一个人影。
他们显现出的姿态,时而清晰可辨,时而又朦朦胧胧。现身时总是突如其来,消失时也是无声无息。
他们常常会说话。不过,那声音就像没对好频段的收音机发出的,往往根本听不清说了些什么。偶尔也有对上频段,声音清晰的时候,但这种情况下他们说的话却总让我无法理解。
我说的话,他们似乎有时也能听到,但多数情况下则是完全没有反应。就算很少见地答了我的话,却也无法继续发展成真正的对话。
而我的身影,他们好像也是时而能看到,时而又看不到,没有一个准。即便是似乎能看到的时候,也像对话时一样,做不出正常的反应。
他们的行为整体上没有任何规律可言,只是漫无目的地做出各种动作。
他们是如此暧昧不清、捉摸不定,若是将他们的特征综合起来考虑的话,或许可说和世间所谓的“幽灵”非常相似吧。
“所以他们就是幽灵吧。”虽然要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,但可惜我对于什么死后的世界、灵魂之类的超自然现象是抱持否定态度的。
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“人死后灵魂会留在世间,能被我们看到,还会说话”这种状况。因为能看到姿态是由于光的反射,而声音则是由于声带引起了空气振动,所以没有肉体都是办不到的。没有肉体的灵魂要怎样才能进行这种物理的干涉?说到底,灵魂存在本身就让我无法相信。
那么,如果这不是死者的灵魂,又是什么呢?
最先考虑的答案是:他们是我的幻觉。
我的脑子开始变得不正常,看到不该看见的东西了。
虽然从理论上解释得通,但对我本人来说可不是什么有趣的结论。
而且除了能看到这些幽灵之外,其他方面没什么不正常,生活也能自理,学校的朋友也不曾指出有什么奇怪之处。我应该算是个蛮坚强的人吧。
要是疯了的话,那就不该只是出现幻觉,在其他方面也会有异常的表现吧。
去医院检查或许可以弄清楚,但我并不怎么信任医生。据说世上有些人医生运很差,搞不好我就是这种人。说出来或许没人相信,食物中毒被诊断成普通感冒而吃尽苦头,心脏检查被查出患了绝症而跑到大医院复查,到头来却是虚惊一场。尽是这类事。
如果我现在去医院检查精神,他们又出点什么岔子,那可就无法挽回了。据说心理学这门学问至今仍十分暧昧,也让我有些不安。
况且,现在的情况也不是非得马上处理不可。
虽说也有令我感到烦躁的时候,但家人还活着时不也有类似的状况吗?所以也不能据此断定他们是有害的。
再说,反正我也都习惯了。
现在他们不仅不会妨碍生活,我甚至还觉得这奇妙的体验挺不错。
虽然还是想发发“要是能有些正常的对话就好了”、“我在忙的时候能安静些就好了”之类的牢骚。
我吃完了拉面。
爸爸已经消失。原本在沙发上的姐姐不知去了哪里。妈妈的唠叨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。失去了人气的起居室再次被冰箱压缩机的工作音支配。
我洗过碗,关掉起居室的灯,回到房间继续作画。
相比这些毫无威胁的家人的真身,能否完成这幅画才是我更关心的。
就在我继续于写生本前挣扎时,家中又传来些许动静。
我的家人们似乎再度开始了活动。
看来今晚也会是个嘈杂之夜吧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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